知道还可以说什么。乞求也罢,赌狠也好,都没了意义。他曾一度把逃跑当做混沌度日里唯一令他保持清醒的事,他要回到他以往的人生轨迹里去,但是那点念想现在已经遥不可及。
他可以继续苦心孤诣地找机会去接触外人,也许一年半载,或者更长时间之后,他能跟国内取得联系,找李泽,或者别的什么人。然后经过迂回或者直接的手段,他回国,一辈子再不见阮成锋。
然而已经发生了的事情,终究不可能当做从未经历。已经知道了的事情,也不能把脑袋埋进沙子里自欺欺人。
他疲倦地闭上了眼睛,幼年时的阮成锋,渐渐地从模糊一点点清晰。
他的父亲和阮成锋的父亲,分别是阮鸿升的妾和妻生的,旧时代的产物,两个都是正式娶进门的女人。
宅斗旧事他不了解,也没兴趣,只是有记忆以来,父亲始终是个温和到唯唯诺诺的老好人,母亲也谨小慎微。被称为小奶奶的亲祖母很少见到,只有每年过年的时候,在大年初三以后,父母会带他去另一个宅子给那个老太太磕头。
二叔就飞扬跋扈,二婶出身名门,夫妻两个联着手花钱,花完了有大奶奶补贴。在大奶奶死后,这对败家精不到两年就花光了那笔数额庞大的遗产,后来才知道他们赌得很大。汜减zcwg汜
阮鸿升一共三个儿子,正室生了一个赌鬼一个杀人犯,相比较而言,阮大反而是最靠得住的那个,但是阮鸿升瞧不上这个长子的缩手缩脚。
阮成杰却让他眼前一亮。牺如 suyingwang.net 牺如
阮成杰非常早慧,他极有眼色,父亲母亲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该表现的时候表现,该藏拙的时候藏拙,阮成锋跟他抢玩具,他知道阮成锋有堆成山的新奇东西,根本不缺他那个玩了很久的模型车,若在往常,他就丢给阮成锋了,横竖满足了这霸王,过完瘾他就能把东西捡回来,但是他的余光瞥见了楼上的阮鸿升。
于是他极力地护着自己的宝贝,绝不能让阮鸿升看到他的退让。
比他小了一岁多却高半头的阮成锋一把将他推进了池塘。
他睁着眼睛慌张地想,原来从水里是可以看到天空的……肺里的气泡由大变小地吐完了,眼前扭曲的水世界越来越白亮。
扑通一声,他小小的天空被击碎了,李泽把他捞了起来,他吐出了好多水,躺在岸边浑身湿透的时候,他听到佣人小声说,老爷子来了。于是忍着脑袋要炸开的剧痛,笑着坐起来去嘲笑李泽是落汤鸡。
阮鸿升对他的不退让和不娇气表示了极大的赞赏。而阮成锋,被老爷子勒令跳下池塘去给他捞那辆玩具车。
到最后也没捞上来,也不知道是陷在哪里的淤泥里了。第二天他的房门外堆了十几辆各式各样的玩具车,有新的没拆封,也有旧的,一看就是摩挲了很多次。他不以为意地笑笑,抬脚跨了过去。芈何芈
他要的,岂是这几辆玩具车。
那年,他九岁,阮成锋七岁。
[注]:京剧《逍遥津》里的唱段,汉献帝在伏皇后被乱棍打死后,带着两个儿子朝不保夕的过,过着过着就唱了起来……皇帝混成这样,惨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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