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多进离开后不久,去西院送药的颜榕也回来了。
“孙盈梦这几天日日夜夜听着那几人的哀嚎,又被申婆子她们盯着喝药,精神已经大不如前。”颜榕说道,“而且那几个丫鬟已经死了,如今天气大,奴婢便自作主张让人将她们的尸体扔去了乱葬岗。”
萧初容微微颔首,“孙盈梦的药不要断,她能为了留在王府装疯卖傻,或许,这几日她也是将计就计让我放松警惕。”
就算是她多虑了,该孙盈梦喝的药也不会少。当初她看在燕云穆的面子上对孙盈梦处处忍让,如今连燕云穆都默认了她的所作所为,那么新仇旧恨算在一起,她会一笔一笔都给孙盈梦添上。
入夜,萧初容为泡过药浴的燕云穆针灸,房间里别无他人,唯有荧荧灯火,打在两人或冷冽,或平静的脸上。
“明日萧伯远寿辰,届时萧家必定热闹非凡,王爷许久未在人前露面……”萧初容担心燕云穆会不适应,也担心那些人会趁机落井下石。
可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将燕云穆拽出来,此时她却又无可抑制地忧虑。如果因此让燕云穆受到伤害,那么还不如依着他的想法,就算一直待在穆王府里也没什么。
有时人便是如此善变,一开始信誓旦旦,事到临头,却又瞻前顾后。
她纠结的模样在烛光下仿佛被上一层蒙轻纱,自从认清了自己的心思,燕云穆在私下便不怎么戴面具。此时他冷峻的面容被半隐在昏暗中,萧初容坐在床边,垂眸时敛去了平日里所有的尖锐。
她不是这样优柔寡断的人,是因为担心自己?
“本王尚不至于怕生。”燕云穆的声音比从前低沉了些,像是终于被萧初容修好的沉重古朴的乐器,在历经磨难之后,找回了从前的模样。
萧初容被说得一噎,心中自嘲了一番,嘴角的弧度略显轻松,“是啊,钱多进今日送来的账本可将我吓了一跳,王爷还是以前的王爷,就算久居深宅,也能运筹帷幄,怎么会怕些无知的蠢人?”
她极尽的夸赞让燕云穆有些微的奇异感觉,像是……被人小心翼翼地哄着。
针灸过后,萧初容收拾了自己的药箱,“明日是一场大战,王爷早些休息吧。”顿了顿,又问,“王爷还需要安神香吗?”
目光往桌上的香炉一瞥,萧初容不确定燕云穆最近还有没有依赖安神香,但至少她今日没有闻到安神香的味道。
看到她的动作,燕云穆道:“不必。”又添了一句,“你做的香囊很好用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萧初容笑弯了眉眼。
离开主院,天上缀着明灭星子,如同撒在墨色绸缎上的稀碎金子。
等在院外的颜榕迎上前来,携着些许夜里的微凉,“王妃吩咐的事已经办好了,明日……”
清爽的夜风忽得拂来,卷走了颜榕嘴里的半句话。
“好戏就要开场了,先让萧家多高兴会儿吧。”明日等她上场,那些人怕是想笑也笑不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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